管我财:压注自己没有眼光

系列笔记中国价值投资者第 1 / 5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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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压注自己没有眼光,而不是压注自己有眼光。」——管我财的这句话,是他十四年雪球发言的总纲。正因为认定自己看不出哪家公司伟大,他只买便宜到不需要眼光的股票,用分散摊平运气,用排雷堵住死穴,把每一次看错都变成可以承受的小事。其间港股几经牛熊,这套为「没有眼光」的人设计的体系,没有换过地基。

导读:如果只读三句话

第一,这套体系的原点不是“我发现了便宜货”,而是“我没有眼光”。他所有看似矛盾的行为——看好却不买、不看好却拿着、卖出后继续涨还说对了——都从这个原点推导出来,而不是事后找理由。

第二,他优化的目标函数不是收益率,是“亏损的概率”。他自己说得很清楚:整个体系环绕下行保护建立,因此在大牛市里表现“比较丢人”。这不是缺陷,是设计。

第三,从入门到精通的分水岭不在选股,在于你是否愿意为了“平均赢”而主动放弃“押对一只”的快感。他把这件事称作全套体系里最难的两件事之一。

原点:他到底在赌什么

1.1 两句话,十四个字

2016年10月23日,他写下了一条被点赞三千余次的帖子,那几乎是他唯一一次尝试把整套方法压缩成一句话:

“低估逆向平均赢,排雷排千平常心”,这两句话几乎含括了我所有的投资之道,毫无保留。如果大家要问我,当中最难做到的是什么?我可以肯定的说,“平均赢”与“平常心”是最难的。

—— 2016-10-23,点赞 3,033

把这十四个字拆开,是四组动作、两个层次:

关键词回答的问题在他体系中的位置
低估买什么价格相对内在价值有折扣。折扣不是“跌了很多”,是相对估值。他反复强调:越跌越买应解读为估值上的越跌越买,而不是股价上的越跌越买。
逆向什么时候买在无人问津处买入。但逆向不等于唱反调——他明确否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式的逆向。
成长(2017 年后补入)买的东西会不会自己变便宜九条之第 3 条“每股盈利未来两三年还能保持增长”就是它。2017 年 10 月他把口诀改成了“逆向、低估、成长”,见 2.5。
平均赢怎么赢不追求单点正确,追求组合的整体期望值为正。这是“术”的层面,也是最难被接受的一环。
排雷 / 排千怎么不死“雷”指业绩与资产的地雷,“千”指老千股。这是他体系中真正区分专业与业余的部分——绝大多数价值投资者死在这里,而不是死在估值上。
平常心怎么活下去对自我的弱化。他把这一项与“平均赢”并列为最难,而非最容易。

必须补一句:这十四个字是 2016 年的版本。一年后他自己改了口径——“我的投资原则基本离不开‘逆向、低估、成长’”(2017-10-11)。从“平均赢”到“成长”的替换不是笔误,而是他在 2018–2019 年完成的一次实质转向:把“等它逆转”从体系里降级,把“它自己在长”升为必要条件。这个转向容易被漏掉,见 2.5。

1.2 公理:压注自己没有眼光

2025年10月,一位读者问他为什么不换掉某只表现落后的持仓。他的回答,是理解整个体系的钥匙:

“我的整个投资体系都是环绕着下行保护去建立的。简单来说,我是压注自己没有眼光,而不是压注自己有眼光。”

—— 2025-10-22

这不是自谦的修辞。十四年间,这句话以不同形式出现了几十次,而且每一次都导向一个具体的、可检验的操作决定:

  • 因为没眼光,所以分散。“集中又能够选对赚大钱,可能十个人里面就有一个,但像我这样运气不佳的人,大概不会成为那个幸运儿。作为一个次优的选择,我直接把我感觉吸引的股票造成一篮子。”(2025-08-18)
  • 因为没眼光,所以只买有底的。“我比较喜欢下有底的股票,上行空间倒是不太在乎。”(2024-10-30)判断错的时候,估值本身要能兜住下跌。
  • 因为没眼光,所以不预测。“我真的不知道阿里巴巴会不会升,因为我的投资体系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预测……哪一只会跑出来我事先是完全不知情的,事后也是一头雾水。”(2025-10-21)

推论是残酷的:如果一个体系的公理是“我没有判断力”,那么任何一次因为“我判断它会涨”而突破纪律的操作,都不是灵活,而是自我背叛。他对此有过一句极精辟的表述——

“你知道为什么老师一直都告诫大家路边野果不要采吗?因为一旦你采了,之后就会一直念念不忘,欲罢不能。以后家庭菜就吃不好了。”(2026-01-12,谈为什么不因牛市而切换风格)

1.3 为什么是下行保护,而不是上行空间

这是一个需要论证的选择,而不是偏好。从他的文本中可以还原出五条理由,且这五条彼此独立、互相加强:

  1. 判断长期企业竞争力,成功率极低。“要明白一间企业的长期竞争力实在太难了,应该不止90%,应该说99%的人都不具备判断长期企业前景的能力。”(2026-02-22)若判断力本身不可靠,则收益必须来自“判断错也不亏”的结构。
  2. 复利对负数是零容忍的。亏 50% 需要涨 100% 才回本。他自己在2018年踩雷阳光纸业后写下:“过去十年从来没有一只股票可以单天令我的组合亏损超过 1%,阳光纸业是第一只。”(2018-06-13)——单日 1% 的组合冲击已经让他“心情一直未能平伏”,这说明他对回撤的容忍度是量化过的。
  3. 散户的比较劣势在信息端,不在估值端。“行业领导者、老板们掌握行业最新最多的资讯……我们这些外行投资者务必要带着敬畏之心,严守安全边际原则,才能在判断失误的时候守住本金。”(2026-02-22)估值是公开信息,产业判断不是。
  4. 下行保护可以量化,上行空间不能。净现金、股息率、派息承诺、清算价值、负债率——这些是可以算出来的;而“三年后市场给多少倍 PE”只能猜。他只对能算的部分下注。
  5. 上行空间由市场先生决定,不在他控制范围内。“我是否卖出,其实真的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决定权一直在市场先生。”(2025-10-21)既然出场时点不可控,那么唯一可控的就是入场时的安全垫厚度。

1.4 逆向的真正含义:等一场“大让赛”

多数人对逆向的理解是“别人买我卖”。他的定义要精确得多——逆向的本质是寻找交易对手主动让出的赔率:

“在股票市场,我们可以经常找到大让赛的交易对手,强者的偏见往往是弱者的机会。这个市场里,牛人可能对行业判断正确却亏钱了,对行业半桶水的朋友,在大让赛下,判断失误却赚大钱了。”(2016-10-23)

“大让赛”是围棋术语,指高手让子。他的意思是:市场上总有人因为规则约束、资金约束或情绪约束,被迫在不利价格上卖出,把优势让给你。他在2026年1月把这些“不得不卖”的来源列成了一张清单,这是全篇最实用的一段文字之一:

被迫卖出的来源机制
退休基金条款基金契约要求持仓必须持续派息,一旦停派即被迫卖出(如汇丰停止派息事件)
制裁与合规被制裁标的的特定资金必须清仓(如早年间的中移动、中海油)
股东斩仓大股东/二股东融资盘被强平,与基本面无关
指数调整被剔除 MSCI、富时等指数,追踪基金被动卖出
实物分派跨市场分派,部分基金不能持有异地股票
港股通剔除退出港股通引发流动性驱动的抛售

来源:2026-01-28。这条帖子的价值在于,它把“逆向”从一种情绪姿态,变成了一份可检索的事件清单。

他也划清了逆向的边界:逆向不是与共识相反,而是与“被迫的共识”相反。当所有人都在理性地计算时,反着做只是傲慢。

1.5 入门第一课:承认自己是弱者

如果这一章只能留下一句话,应该是这句——它定义了入门与未入门的分界:

“我庆幸,我并不聪明,却坚守原则。”

—— 2022-09-27,谈二十五年投资生涯

注意这句话的结构:不是“因为不聪明所以失败”,而是“因为承认不聪明,所以守住了原则,所以活下来了”。他在同一条帖子里给出了反面案例:“5pe上杠杆,不是没有想过,而是被自己的原则性限制了。”

与之配套的是他反复列出的四条禁令,从2013年说到2026年,一字未改:不用杠杆、不沽空、不孤注一掷、不争一时之长短(2013-12-08)。

定量:一条可复制的筛选漏斗

2.1 九条方法论(2011年原文,2017年重贴)

这是整套体系里最接近“操作手册”的文件。它写于2011年,2017年9月他在讨论中被问及“投资理念”时原样贴出,并补了一句自嘲:“我一直都是坚定的成长股投资者!只是我看得比大多数远了点,买的又比大多数人都早了点,也卖得比大多数人早了点。”

“先建立一篮子的关注名单:

  1. 确保公司管理层具备诚信,年报没有造假;
  2. 预期市盈率足够低时开始买入,最好十倍以下;
  3. 确保每股盈利未来两三年还能够保持逐年增长,越高越好;
  4. 未来三年内要有可预见的诱因令市场给予比买入时高 50% 以上的市盈率;
  5. 遇见估值较低的股票时,卖出估值较高的进行替换。(各行业和股票市值规模不同会影响给予的估值);
  6. 1至4条情况有变则尽快进行换马,不要浪费机会成本;
  7. ‘长期投资于被低估的股票’是指长期投资于一系列被低估的股票池当中,这个长期投资并不是指长期投资于某只股票,指的是长期满仓不选时;
  8. 笔者个人估计因为A股并没有足够被低估的股票池,此方法未必适用于A股;
  9. 笔者偶尔也会进行投机套利行为,但以不超过组合的10%为上限。”

—— 2017-09-14 重贴,原文作于 2011 年

这九条里有四处值得单独拎出来,因为它们最容易被误读:

  • “十倍以下”是起点,不是标准。原文是“预期市盈率足够低时开始买入,最好十倍以下”——注意“预期”二字。他用的不是静态 PE,而是他自己对下一年度盈利的判断。所以这句话真正的门槛在前一条(盈利能否增长),而不在这个数字。
  • 第 4 条是“催化剂”条款。“未来三年内要有可预见的诱因令市场给予比买入时高 50% 以上的市盈率”——这是他区别于纯粹烟蒂派的地方。他要求的不只是便宜,还要有一个可被指认的、三年内会发生的重估理由。缺少这一条,便宜可以便宜十年。
  • 第 7 条否定了“长期持有”。这是全篇最容易被忽略、也最重要的一条。他长期投资的标的是一个池子,不是某只股票。“长期满仓不选时”——满仓是他的常态,选时这个动作则要按 4.4 节的限定来理解。
  • 第 8 条是他的自我限定。他明确说这套方法“未必适用于 A 股”,理由是 A 股缺乏足够大的低估股票池。这一点在第七章还会展开——它是这套体系最诚实的边界声明。

2.2 另一份更宽松的网:雪茄屁股六条

当标的更极端(深度破净、亏损、被市场彻底抛弃)时,他用的是一套不同的筛子。2015年6月,他在雪球悬赏征集标的,给出的硬条件是:

#条件这条在防什么
1外国股票(不含香港),对外资开放的市场避开港股老千生态(他的原话是“港股如果上市未满三年的还是算了”)
2PB 不可以超过 1 倍资产端的绝对折扣,防“贵”
3流动负债率不可以高于流动资产 200%短期偿付能力,防“死”
4过去五年曾经有过派息纪录验证现金是真的、管理层愿意分,防“假”
5过去五年 ROE 曾经达到过 15% 以上资产具备盈利能力,防“废”
6可以是高 PE 或亏损中,但经营现金流入必须为正数允许周期底部亏损,但不允许失血,防“耗”

来源:2015-06-06。注意第 5 条用的是“曾经达到过”,而非“平均达到”——这是刻意放宽:周期股在底部 ROE 必然难看,但资产质量要靠穿越周期的峰值来验证。

这份清单的设计逻辑值得学习:六条里只有两条是“便宜”,其余四条全部在排除“便宜得有道理”的情形。便宜是入场券,不是理由。

2.3 四折:把安全边际变成一个数字

多数人讲安全边际是形容词,他把它做成了算式。他对单只股票的流程是:先估内在价值,再打一个固定的折扣作为买入线。以中国海洋石油为例,两次公开计算相隔五年:

时点估算内在价值四折买入线当时股价背景
2021-04-1522.83 元9.13 元股价约 8 元,处于折价区间
2026-09-1029.87 元11.95 元五年后重算,内在价值年年在提升

他在两次计算中都附了同一句风险提示,值得完整抄录——因为它示范了“估值”与“信仰”的区别:

“内在价值 22.83 元,打四折安全边际,9.132 元。风险提示:油价可升可跌,跌幅可以甚巨,一旦大跌至成本线以下,企业甚至可以变成毫无价值,投资者务必注意风险!”(2021-04-15)

这句话里有一个反直觉的诚实:他给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估值,同时承认这个估值在极端情形下会归零。精确不是为了显得专业,是为了让“四折”这个动作有可执行的分母。

2.4 三个“比数字更重要”的指标

2026年1月,有人问他 ROE 与 EPS 在体系中的作用。他的回答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优先级排序,这是比九条更接近“实战顺序”的东西:

“我这种在股市里面混了 30 年的人,不可能只看一两个指标。如果真的要选择,依次应该是管理层出身、营业收入变化、历史 ROE、历史上的派息和回购纪录、公司流动资产情况、公司现金流情况,可能年纪大了,对于盈利反而没有以前那么执着了。”(2026-01-20)

请注意排序的两个反常之处:

  • 管理层排在第一位,且用的是“出身”而不是“能力”。这与第三章的排雷方法论直接相连——他判断管理层靠的是出身、家族、过往行为史,而不是路演时说的话。
  • 盈利排在最后。“对于盈利反而没有以前那么执着了”——因为盈利是可以通过会计手段调节的,而营收、派息、现金流、流动资产这四项更难伪造。

他也承认过自己的“三点式”筛选标准,用了一个不太严肃的比喻:“我对于买入的要求其实很低,和比基尼一样,只要能够覆盖三点就可以了。我要求三点,第一点是必须的,就是我希望该股票能够确定有足够的下行保护。然后再给我来两个能够说服我买入的理由就足够了。”(2025-11-18)

2.5 一次被忽略的转向:从“逆转”到“成长”

把他写成一个静态的“低估 + 分散”体系是错的:2018–2019 年他主动拆掉了“困境反转”这条腿,而这条腿恰恰是烟蒂派最核心的信仰。

“我以前也喜欢低估+逆转,后来发现逆转真的太难,后来才慢慢转向低估+成长的。不是说做反转股不行,而是对资产折价的要求要更严一点,行业趋势难以逆转,企业文化变坏难以逆转,管理与思维方式一但落伍难以逆转,管理层人品更是不可逆转……往往到才最后发现以为自己在赚逆转的钱,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赚了行业与股票周期的钱。”(2019-01-28,点赞 147)

这段话的信息量在最后一句:他否定的不是“买便宜货”,而是“以为自己看对了公司变好”。反转股的收益,大部分来自行业周期而不是企业改善,既然如此,为“改善”付溢价就是付错了地方。

转向的痕迹是连续的三步,不是一次顿悟:

  1. 2016:先给“行业消亡”设一票否决。“消失中的行业绝对不能重仓的。”(2016-08-11)——便宜不再能覆盖行业萎缩,这是他第一次把“成长”作为硬约束而非加分项。
  2. 2018:把“赢家/输家”变成筛选规则。“只买赢家不买输家,这是我在东亚银行、大新银行、德意志银行、葡萄牙银行 pt 上面吃了亏才完全明白过来的。”(2018-05-23)同年他补了一句更绝望的判断:“我最近又明白一件事,有些公司是反转不了的。”(2018-08-11)
  3. 2019:正式改写口诀。2019-01-28 那条长帖(上引),是这次转向的公开宣言。此后他的自我描述变成“低估+成长+高派息”(2022-03-07),从三要素变成四要素。

代价也记录在案:转向并没有让他在 2019–2020 年变得更好过。“我觉得最惨的是 18 年,从 09-17 年行之有效的估值模型,18 年开始突然之间失效,传统股的估值中值一路向下。”(2022-03-26)他改的是选股条件,改不了的是估值中枢在下移这个事实。

排雷:这套体系真正的护城河

如果说前两章的内容在格雷厄姆、施洛斯的书里都能找到,那么这一章是他个人贡献最大的部分,也是“排雷排千”四个字里真正的分量所在。

先给一个判断:在低估策略里,选股决定你赚多少,排雷决定你活不活。他自己的经历就是证据——二十多年里让他受伤最重的,几乎全部不是“买贵了”,而是“信错了人”。

3.1 “排千”:老千股的识别

他在2014年写过一篇《投资港股注意事项》,被反复转发十余年,其中几段至今仍是港股散户的必读材料:

“港股一般情况下,如果一只非指数成分股每天的成交额占到它的市值千分之一以上(没有打错,不是 1%),那就代表有庄家在打庄,这类股票还是避免比较好。”

“不要相信香港交易所会去保障投资者。港交所并不属于香港政府的,它是一家独立的公司,是一个集监管和利益于一身的怪胎。……港交所帮不了你,那只能靠自己了。投资前,先查一下公司是否有前科,查一下管理层是否可信。”

—— 2014-04-18

注意“千分之一”这个数量级。对一只 50 亿市值的港股,日成交 5000 万即触及这条线——这在 A 股是“活跃”的标志,在港股是“有人在里面做局”的信号。这种量级差异,是市场结构造成的,不是经验之谈。

他对老千股盈利模式的描述也很具体:整个家族的兄弟姊妹、吃喝拉撒的支出全部放在公司里,同时支取高薪,对股东一毛不拔。“你没有控股权,你告诉我有什么投资价值?”(2025-07-27)

真正可执行的是他给出的三套筛子。它们不是同一个标准的三种说法,而是三年里逐步收紧、且彼此可以叠加的三层:

时点筛子判据与阈值
2016五条排除法“库存量少、不寻常的周转率、营收低而高毛利率、现金与应收账,还有当然是供股历史。这些问题可以排除 95% 的老千股。”(2016-08-11)——他自己给的命中率是 95%,这是他量化程度最高的一条筛子。
2021财报八项异常“利润率不寻常地高,应收过高、存货过多、现金多又大额借钱”,另有乱资本开支、频换产品、重估收益、非控股收购(2021-08-16)。新增的是“大存大贷”——账上有钱却在高息借钱,是最难解释的一项。
2022两项硬阈值“任何行业,库存+应收账超过半年的营业收入,都是非常危险的讯号。”(2022-01-05)大存大贷另给了一个可算的判据:“存贷款相减,利息收入是负的,就要小心。”(2022-01-28)

三套筛子的关系值得注意:2016 年那套靠“异常感”(周转率不寻常、毛利率与营收不匹配),2021 年那套靠“结构异常”(大存大贷、频繁收购),2022 年那套才终于落到一个可以直接按报表算出来的比值。这是他从定性走向定量的一个缩影。

2026 年他又把其中一条提到了最高级别:“有造假历史的企业,我基本上一票否决。”(2026-07-17)注意这里的“历史”二字——不是这一次有没有造假,是有没有前科。这与 3.2 的“查家族史”是同一条逻辑的两个应用。

3.2 管理层尽调:查家族史,而不是查简历

这是他全套方法里最高效、也最不像“金融分析”的一招。2025年11月,一位读者问如何判断烟蒂小公司靠不靠谱,他的回答只有一句:

“查大股东,查他们的兄弟姊妹家族、相关管理层成员过往的历史,看看他们过去是否蛊惑之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几乎百发百中。”

—— 2025-11-26

为什么这招有效?因为欺诈不是一次性决策,而是一种行为模式。做过一次的人,做第二次的成本接近于零。所以查“前科”比查“前景”有效率得多——前科是可查的事实,前景是待验证的推测。

配套的几条经验判断,构成了一套低成本的信号系统:

信号他的解读
大股东或 CEO 高调增持不算好消息。“反而是 CFO 或者一般受薪董事偷偷摸摸买入才是好消息。”(2026-07-28)——前者是姿态,后者是自利
母公司出事“母公司出事了,大股东做坏事的可能性也大一些。”(2025-04-18)
账上现金很多,大股东却缺钱“完全可以透过派特别股息的方法去解决问题。除非……难道……别吓自己……怕了吗?”(2026-02-25)
业务总是“糊里糊涂说不清楚”“一般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2023-10-18)
大股东不能投票的股东会这是小股东唯一有效的施压窗口——他会公开呼吁投反对票(2025-12-02、2025-05-27)

3.3 财报:只防“隐藏亏损”,不防“隐藏利润”

这一条几乎可以称为他的签名观点,且与流行叙事完全相反:

“作为投资 20 多年的股民,研究过超过 1000 只股票,我可以这么说,在股市中,公司只有隐藏亏损的动力,从来没有什么隐藏盈利的,如果你坚持认为有,请看医生……”(2022-04-03)

他的论证来自亲历:早年他也怀疑过绿城“隐藏利润”,后来发现真相是“并不是绿城在隐藏盈利,而是别的公司在隐藏亏损”。同样,几大行连续多年盈利增长数字“极度相似”,他的结论是“只有盈利数字最好的一两间数据较为真实”。

这个判断对实操的含义很直接:看到异常优秀且平滑的盈利,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而不是兴奋。因为管理层有做低利润(为私有化压价、为股权激励留空间)的动机,也有做高利润(为再融资、为市值管理)的动机,但前者在会计上更容易实现且更难被追究。

他也给出了私有化场景下的具体手法:“迈瑞当年用财技做低盈利,私有化前一年大幅增加研发支出,以此低价私有化。过去中概的这些恐怖阴影,令我一直对中概股出手都很保守,阴影延续至今。”(2025-10-16)以及中粮系的案例:“把高管的股权激励都放在 906,然后……最终把 906 高价私有化,股权激励高位离场。”(2026-07-03)

3.4 结构性回避清单

以下是他十四年里反复给出的“不碰”清单。有意思的是,每一条都不是道德判断,而是概率判断:

  1. 毛利率异常高的工业股。这条常被误传为“不碰毛利率高于30%的工业股”。他2025年8月的澄清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情况是沒有那么多工厂有自己的研发,大致就是正常的加工类工厂 10% 上下,如果是代工 15% 上下,原创设计不超过 20%。现在越来越多制造业有自己强势的研发能力,也有自有品牌,这方面可以根据情况进行优化。”(2025-08-18)正确的理解是:毛利率显著高于同业且无法用技术/品牌解释的工业股,其毛利率本身就是造假嫌疑。
  2. 上市未满三年的民企(尤其港股)。“港股如果上市未满三年的还是算了。”(2014-04-17)他在同年还写过:“香港新上市的民营股票,一年内若只亏了 50%,那我觉得运气已经算不错了。”
  3. 营业收入受到挑战的公司。“我一向不喜欢营业收入受到挑战的公司。”(2025-09-03)营收是排在最前面的验证指标,一旦动摇,其余全部失效。
  4. 高负债 + 低派息的民企。“为了控制组合风险,我现在都尽可能回避那些高负债低派息的股票了。”(2021-03-22)这条是2021年之后新增的,明显是债券投资失利后的修正。此后它被连续加码两次:先是升格为年度总原则——“2022,远离所有高负债率的民营企业”(2021-12-16);再升格为连存量也要清——“现阶段我不打算买入任何高负债的股票,包括已经持有的股票。”(2026-06-16)从“不买”到“不持有”,这是同一条规则在五年内的两次收紧。
  5. 没有粘性的消费/娱乐/教育。“大部分娱乐、餐饮和课外教育都没有粘性可言,久了就厌了。”(2021-07-05)他以海底捞、快手、思考乐为例,指出“腰斩和便宜没什么关系”。
  6. 包装过的结构性产品。“千万不要买任何经过金融机构包装过的衍生工具产品。他们至少吃掉 50% 的利润,而风险由客户全数承担。”(2026-04-23)他把一款双边外汇区间计息票据拆解为“卖出双外汇区间期权”。

3.5 三次付了学费的教训

排雷方法不是从书上抄来的,是从伤口长出来的。他三次完整复盘了自己的重大失误,每一次都对应一条后来写进体系里的规则。

教训一:阳光纸业——“能够被你欺骗的,都是信任你的人”

持股六年,一直信任管理层,最终公司以约五折价格把高毛利业务卖给关联方,并带来一次性亏损一亿多。他当天写道:

“昨天被坑,心情一直未能平伏,过去十年从来没有一只股票可以单天令我的组合亏损超过 1%,阳光纸业是第一只。……激动并不是单纯被坑,而是被信任的人骗了。六年的持股,一直信任管理层,换来的是背后一刀。”(2018-06-13)

沉淀下来的规则:关联交易是排雷的第一优先级;“信任管理层”不能作为持有理由,只能作为扣分项被反复验证。

教训二:债券——“原则性救了我一命”

2021年,他在债券上损失了约 6 个百分点的组合收益。但他强调的是另一件事:

“今年小仓位的债券投资影响了 6% 收益率,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永远要注意负债表。想在资产负债表较差的公司身上赚到钱是很难的。今年原则性救了我一命,债券价格暴跌,我还动了加仓的念头,基于原则性的问题,我不能加仓,减少了亏损。”(2021-12-31)

沉淀下来的规则:(a)资产负债表差的公司,任何资产类别都不碰;(b)当你想为一个已经违反规则的仓位加仓时,那就是规则最该生效的时刻。此后他把“回避高负债低派息”写成了常规动作。

教训三:低价私有化——“他们可以加入私有化财团,你可以吗?”

他两次在美股中概的低价私有化中吃亏,关键发现不是估值算错,而是博弈结构不对等:

“当年有两间美股中概私有化我吃过大亏……本来以为里面的机构会投反对票,最后才发现他们原来可以加入私有化财团,和我们散户的利益并不一致。”(2026-06-29)

沉淀下来的规则:套利仓位不超过组合 10%(九条之第 9 条);普通股股东身份是参与博弈的前提;对“机构会反对”的假设必须打折。

组合:平均赢的工程学

前三章解决“买什么”,这一章解决“买多少、怎么摆”。他的一个判断值得放在开头:

“相对于收益率,仓位在投资中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 2017-10-17

4.1 数量与权重:先分清“荒岛组合”与实盘

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是“20 只 × 5%”。这是错的——5% 是他每年公开的“荒岛”记录组合的等权配置,不是他的实盘仓位。他自己澄清过:

“荒岛算是我从自己的股票池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给大家参考的股票,到那一刻价值比较明显的股票……我自己不一定会持有,但是如果下跌很可能会买入。”(2026-01-01,点赞 367)

两者的差别在实操上是决定性的,所以必须分开列:

维度荒岛组合(公开记录)实盘(自述)
持股数量20 只,AH 各 10 只(2026 年起)10–20 只,分散在 5–6 个不相关行业(2025-11-21)
单只权重等权 5%上限 10%,大部分 1–2%,观察仓 0.3–0.5%(2018-06-14)
单票上限的演变—“我以前也试过 15%,后来我发现自己运气特别差,越是仓位大的表现越差。后来慢慢就改为 10% 以下。”(2025-08-23)
上限的计算口径—按买入成本计,股价腰斩也不因此腾出加仓空间(2021-07-09、2026-09-21)
行业上限—硬上限,触及即停。物管触及上限后他明确表示“就算拿枪指着我,我也无法加仓”(2026-08-31)
观察仓规模—含观察仓可扩至约 100 只(2017-03-03),但观察仓不计入有效组合

这条区分解释了一个常见的误读:荒岛组合是用来被检验的,实盘是用来赚钱的。前者必须等权、必须可复制、必须公开;后者必须容纳流动性、税务、观察仓和临时套利。他自己说得很清楚:“作为分散的组合,本身就很难跑赢指数,何况这次有很多只股票本身就是恒生指数的权重股。”(2025-01-01)

这些上限的真正作用,不是限制收益,是限制你在最看好的方向上犯最大的错。越是看好的行业,越容易在顶部加到超配——上限正是为那一刻设的。而“按买入成本计”这一口径,防的是另一种更隐蔽的失控:股价跌了一半之后,账面权重自动缩水,人会不自觉地“补回来”,于是越跌越重。

4.2 分散的真实维度

他对“分散”的理解不止于行业数量。2026年3月他公开了一次完整持仓结构,可以看到至少四个维度在同时分散:

仓位类型占比分散的是什么风险
套利交易16%事件风险(与市场方向低相关)
现金13%流动性风险、极端情形下的反击能力
sell put 义务8%用期权金换取更低的建仓成本
受 covered call 保护的仓位6%短期波动风险(下跌 10–15% 不亏)
物业管理20%单一行业已触上限
电信 / 中移动8%类债券现金流
领展 / 北控 / 粤海投资7%公用事业与 REITs
中海油6%资源
家电四家 + 零散 A 股12%制造业与消费

来源:2026-03-04。合计存在四舍五入。注意其中套利仓 16%,已高于九条第 9 条写明的 10% 上限——这不是笔误,详见 5.5。

他把这个结构称为“脚底已经抹好了油”:“首先你要明白我的持股结构当中,有很多其实已经等同类现金,这些类现金,将来就是用来反向抄底的。其次,是我手头上有不少的股票,我已经卖出了一年期的 sell covered call,就是说那些股票其实在一年内跌 10 至 15% 我是不用亏损的……最后就是我在持股结构上已经尽可能避免一些流动性太差的股票。”(2026-01-14)

4.3 建仓节奏:0.5% 起步,平均买入

他的建仓动作有两层:

  • 试仓阶段:0.5%–1%。看中一只票,先买 0.5% 或 1%,把注意力“绑定”上去。“抄群友功课,先买入 0.5% 仓位,这几天再慢慢研究。”(2024-06-03)
  • 加仓阶段:“我一向都是平均买入。”(2025-12-11)——不是越跌越买,也不是一次买满,而是在估值区间内均匀铺开。

这里必须重复那条被他自己都承认“未能非常好地掌握”的规则:

“越跌越买应该解读为估值上的越跌越买,而不是股价上的越跌越买。关于这一点,我自己都未能非常好的掌握。不过核心理念的确是这样。”(2025-10-25)

这也是他 2015–2016 年那批 1–2% 小仓位留下的教训。他复盘 2016 年时说得很直白:“这些 1-2% 仓位的小票是拖后腿的原凶”——不是选股方向错,而是“随意买入的小仓位”既没有研究深度,又因为太小而不舍得砍,最终变成长期长尾。

为什么“越跌越买”与“不补亏”会分岔?因为股价下跌的同时,内在价值也在变——如果跌的原因是基本面恶化,那么“更便宜”只是分母缩小的错觉。他的处理办法是把每次下跌都还原成一次重新估值:

“冷静下来,重新计算新的内在价值。如果是毁灭性的灾难,肯定是马上逃;如果不是,就算算新的内在价值与现价之间有多少安全边际,手上的目标股票的安全边际是否比它更好。”(2016-02-05)

4.4 满仓不选时:一个有前提的命题

“长期满仓不选时”是九条里最反直觉的一条,也是他的常态。但“不选时”这三个字需要限定,否则会读成一个他并不持有的教条。他不做的是短期择时;他做的是按全市场估值中枢调节仓位。原话很短,但很硬:

“控制回撤又不能影响回报,只有一种方法长期有效。在整体估值大幅低于钟摆中值的时候不断加仓,在整体估值高于钟摆中值的时候不断减仓。中间的阶段继续满仓。”(2019-06-23,点赞 57)

这句话把“满仓”变成了一个区间概念:只有估值处在中值附近时才满仓,两端都要动。它并不违背九条,而是九条缺失的那半句。实操上他也确实动过:2018 年 2 月他把“100% 仓位降至 70%”,并且说明“基本上没有卖股票”,降的是净多头,用的是期指对冲(2018-02-07、2018-02-14)。

所以“满仓”在他的语境里至少有三层含义,混用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

  1. 满仓不等于满股票。含套利仓、类现金股、sell put 备付金。2026 年 3 月他自述结构里有 16% 套利、13% 现金。
  2. 满仓不等于满仓持有同一批。满仓是仓位状态,换马是持仓动作。他一年可以换掉大半持仓而仓位始终接近满。
  3. 满仓不等于不调节。中枢之上减、之下加,是明文规则;只是调节频率以年计,不以日计。

他的理由是结构性的,不是乐观主义的:

  1. 持仓本身是分层的。组合里天然有一批类现金资产(净现金股、高息公用、REITs)。“我有不少类现金以及高股息仓位。”(2025-11-29)——现金的职能被这些资产承担了,不需要真的持有现金。
  2. 他有比现金更好的“等待工具”。当他判断需要预留资金接货时,用 sell put 代替空仓持币,期权金替代利息。后文 5.4 有完整算式。
  3. 能力来自持仓,不来自判断。空仓等待需要判断“什么时候是底”,这恰恰是他承认自己不具备的能力。满仓则只需要判断“这一批股票是不是比现金划算”。
  4. 比较基准是机会成本。“是否卖出或者买入,应该取决于你自己的机会成本。”(2024-10-03)在他的框架里,“持有现金等待下跌”不是一种策略,而是一种择时投机。

4.5 四类资产:一份可直接使用的分类框架

2025年11月,他用一个极简的分类描述了自己全部的行为方向。这是整篇文本里最具操作性的框架之一,值得完整引用:

“我现在方向就只有四大类:

1)尽可能去赚取那些自己愿意持有的股票的卖出期权金; 2)寻找那些可以给我喂奶的奶妈; 3)挖掘一些资产丰厚没有什么负债的老婆婆; 4)物色一些将来可能会被人抛弃的美人胚子。”

—— 2025-11-29

类别财务特征作用与风险
奶妈可持续高股息,派息率有承诺或历史稳定提供现金流,是组合的“底薪”。风险:行业成熟过头,股息与股价同降(他在2020年吃过这个亏)
老婆婆资产丰厚、负债极低,但增长乏力、无人关注提供下行保护,是组合的“地板”。风险:资产长期不产生回报,或大股东低价私有化
美人胚子当下被抛弃,但有可指认的三年内重估理由提供上行空间,是组合的“期权”。风险:重估理由证伪,即九条中的催化剂条款失效
期权金在自己愿买的股票上卖 put / 在自己不介意卖出的仓位上卖 call提供额外收益并降低建仓成本。风险:接货、被 call 走,见 5.4 铁律

这个分类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看多”与“看空”的二元判断,替换成了“这只票在我组合里承担什么职能”。一旦职能明确,仓位、卖点、容忍度就都自动确定了,不需要每次重新做情绪决策。

交易:换马、期权与套利

5.1 换马:这套体系的核心动词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概括他的日常操作,不是“买入”或“卖出”,是“换马”。

“我卖出的股票并不代表我不看好,我买入的股票也不代表我认为一定有很大的上涨空间,我换马的决定往往取决于我对个股风险收益比的判断,而不是未来的潜在上涨空间。‘正期望值’高低是我判断的基础。”(2017-09-30)

换马的逻辑是纯比较的:不判断绝对好坏,只判断相对优劣。他给过一个具体的阈值:“我一般很少持有至估值回归,比如四折买入,涨到我认为的六折,如果这个时候我发现了新的四折股,很可能就换马了。”(2017-10-17)

这句话解释了为什么他常常在股票还没涨完时就卖出——他赚的是“折扣修复”这一段,不是“价值实现”那一段。四折到六折,已经拿到了 50% 的收益,剩下 67% 的空间留给别人,换取的是资金周转到下一个四折。

5.2 卖出条件:从五条收敛到两条

他近年的表述是两条:

“我的卖出条件一直都是股价高于实际估值,又或者我有更好的选择。”(2025-10-30)

“如果那个价格我不怎么愿意买入,我就会考虑卖出。”(2026-07-26)

但如果说他的体系里没有“基本面变坏”这一条,那就错了——他早年给的是一份五条清单,而且第 3、4、5 条全部与基本面有关:

“一般来说,卖出离不开 5 大理由。1)估值已经不便宜了;2)有更便宜的股票可供换马;3)公司基本面迅速恶化,而估值并未反映这种恶化;4)买入的理由不存在,也就是判断失误;5)管理层诚信不再可靠。”(2015-10-12)

把两个版本并排看,能看出他真正做的是分类而不是删减:

2015 年五条后来归入哪一类2025 年是否还单独提
1)估值已经不便宜估值类卖出是——“股价高于实际估值”
2)有更便宜的股票可换马估值类卖出是——“或者我有更好的选择”
3)基本面迅速恶化换马条款(九条第 6 条)不单独提,并入“情况有变即换马”
4)买入理由不存在(判断失误)换马条款不单独提
5)管理层诚信不再可靠排雷的一票否决不单独提,已前置到买入环节

所以准确的说法是:“两条”是估值维度的完整表述,不是卖出条件的全部。后三条并没有被废除,而是被前移了——移到买入前的排雷清单里,或移进“情况有变即换马”这条总则里。后面那句 2026 年的原话其实是前面两句的另一种写法:卖出不是由“目标价”触发的,是由“以现价我是否还愿意买”触发的。这与第一章“压注自己没有眼光”完全自洽——他不预测顶部,只比较当下的风险收益比。

他还专门处理了“什么时候不该卖”这个更容易犯错的场景:

“如果你卖出后只是存入银行做定期,希望股票下跌再买入,或者买入只是赌股价会在短期内上涨,这就有点投机了。”(2024-10-03)

5.3 “卖飞”是安全边际的证明

这是全套体系里最反人性、也最能验证一个人是否真的理解安全边际的一条:

“很多人会以为我会介意自己卖掉的股票上涨,其实刚刚相反,卖完后还能继续涨,这才证明自己留有足够的安全边际。管我财卖出概念股越成功,这代表我的投资体系越安全。”

—— 2017-10-17,点赞 165

逻辑是干净的:如果一只股票在你卖出后继续大涨,说明你卖出时的价格远低于其最终价值,也就是说你买入时的价格更低——你的安全边际足够深,深到连“卖早了”都是赚的。反之,如果你总能卖在最高点,那说明你卖出时的价格已经接近价值上限,你买入时的折扣其实很薄。

他对此还有一个更刻薄的版本:“我经常开玩笑说什么时候卖不是我能决定的,而是市场先生决定的。”(2026-05-31)

5.4 期权:四条铁律与一道禁令

必须在一开始就声明他的立场,否则后面的内容会被误用:

他反对的不是工具,是没有对等履约能力的人使用工具。在这条禁令之下,他自己的操作有四条铁律:

  1. 标的约束:只在自己愿意买入的股票上卖 put,只在自己不介意被 call 走的仓位上卖 call。“sell put 一定是只针对自己愿意买入的股票,而 sell covered call 则是针对自己不介意被 call 走的股票仓位。”(2026-08-07)
  2. 资金约束:卖 put 必须备足全额接货现金。“sell put 那个价格必须是你愿意买入的价格。”(2026-01-16)“你 sell put 的时候,股价马上大跌了 30%?你会怎么办?想清楚没有?”
  3. 持仓约束:卖 call 必须手头有 100% 正股。“sell call 手头冇货,理论上风险无限大。”(2026-08-07)
  4. 期限约束:曾经只做短周期,2024 年后放宽到一年期。“我是不出售长期 PUT 的,原因还是因为时间长了,不可控因素变得更大。”(2023-10-05)当时以一个月内到期为主。但这条后来被他自己放宽了:“sell put 2026 年 12 月中京东 30 元,收 5.06 元期权金。如果明年底股价在 30 美元以上,收益率约 18% 加美债利率。”(2025-11-27)——一年期、跨两个财报周期。所以正确表述是:他偏好短周期,但没有把“不做长期 put”守成铁律。

他给过一个完整的算例,说明为什么“卖 put”在他的框架里可以替代持币——这是理解他为什么敢保持近满仓的关键:

“假设我现在有 100 万美元现金,我用来买一年期美国国债,一年的收益率是 3.6%。一年后我的收益率是 3.6 万。假如我用这一笔钱用来 sell put 30 美元的京东,我先收取 5 美元期权金。我可以 sell put 四万股,手头现金增加至 120 万,其中大约 15 万是保证金,还有 105 万可以用来购买美国国债。只要一年后京东的股价不低于 25 美元,我这样的操作都比起是有现金更划算。”(2025-11-29)

这个算例的诚实之处在于它明说了风险边界:股价低于 25 美元时,他会开始亏钱,并且必须接货。这个 25 美元就是他的真实成本线,而不是期权金收入。

5.5 套利:10% 上限与“赔率陷阱”

套利在他的体系里被明确定义为“投机”,且设了硬上限(九条之第 9 条:不超过组合 10%)。这个自我限定的原因,他在 2026 年说得很清楚:

“从今天开始,所有进行套利的股票不再进行任何分享,无论盈利还是割肉,本该小众的套利交易,公开分享,对于股价影响实在太大了。套利交易本来就只是不高的盈利预期。”(2026-01-29)

但要注意一个与九条不符的事实:2026 年 3 月他披露的结构里,套利仓占 16%,已经明显超过第 9 条写死的 10%。这不是笔误——同月的另一份拆解里还有“15% 套利 + sell put”、“约 25% 现金”等表述。合理的解读是:10% 是 2011 年定下的自律线,十五年后随着套利品类(私有化、合并、供股、除净避税)变多,这条线在实践上被放宽了,而他并未公开修订它。这类“规则未改、实践已越界”的地方,是研究一个体系时最该留意的裂缝——它往往预示着下一次公开修订。

他的套利方法论里有三个非共识的判断,值得单列:

判断依据
存量沽空率是关键指标“我觉得存量沽空率这个指标对于私有化是否成功有决定性的因素,如果沽空率还在不断增加中,那么大概率会有人在私有化投票中搞事,反过来如果沽空比率不断下滑,那么代表空头已经投降,成事的可能性就会高很多。”(2025-08-26)
高胜率不等于正期望“即便有一些确定性非常高的套利,如果赔率极差,其实已经不能归纳为投资。近年港股私有化要约就有这种情况,虽然成功的概率还是要高很多,但是如果投资者在公布要约之后进去参与每一个要约套利,整体来说是亏损的。问题就是出在了赔率上。”(2026-05-30)
失败后要回避“根据我三十年的观察,私有化失败的公司都会沉寂一轮……毕竟过去的统计摆在那,我还是选择尊重一下概率。”(2026-07-08)

第二条尤其重要,因为它推翻了一种流行做法(“要约公布后无脑参与,赚确定性小钱”)。他的计算是:当市场把“确定性”定价得过满时,胜率的提高不足以补偿赔率的下降,期望值转负。这与第一章“强者偏见是弱者机会”是同一个逻辑的两面。

平常心:最难的一关

他在定义这十四个字时说得很明确:“平均赢”与“平常心”是最难的两件。前五章讲的其实都是“低估、逆向、排雷”,属于技术;这一章讲的是唯一无法通过读书获得的部分。

6.1 比较是最大的敌人

“平常心是什么?是对自我的弱化,充分理解自己的局限性,放弃主观的预判,尊重事实上的大概率而不强求。”(2016-10-23)

他把“比较”具体化为一个技术问题,而不是道德问题——这是很少见的处理方式:

“如果你买创科版,别人也买创科版,别人收益率 80% 而你收益率 10%,你肯定需要反思啊!但是如果你买的只是国家债券,你何必羡慕别人买股票赚 20%?大家承担的风险根本就不一样。……收益只是一部份,承担了什么样的风险去获得那种收益率才是最重要的。”(2025-09-27)

他还指出了收益率披露本身的统计陷阱,这段写于 2015 年,今天仍然适用:“准备了 20 万元入场,买了 10 万元,涨了一倍,宣称收益率 100%;跌了一半,宣称损失 25%。这些都是新股民常见的统计错误。”

更早在 2013 年,他写过一段几乎像是给自己立的规矩:

“投资就是剩者为王。不用杠杆、不沽空、不孤注一掷、不争一时之长短。平常心比什么都重要,不要眼红别人的收益,做好自己能够把握的事情。……‘你’应该最清楚‘你’最需要的是什么,‘你’也最清楚‘你’不能够失去什么。永远不要尝试拿你最需要的东西去冒险。”

—— 2013-12-08,点赞 1,281

6.2 认错的速度

他公开承认错误的速度,是这套体系能被验证的前提。这样的段落很多,其中最能说明问题的是这一条——他在同一条帖子里同时承认了一个判断错误和一个更深的错误:

“当时我的观点大部份判断正确,唯一判断错误的是淘宝上面也多了很多中间商的供应商由于竞争压力,也用上了和拼多多一样的供应商,有很多还是 10 年老店。唏嘘不已。”(2026-03-29,复盘 2024 年 8 月的判断)

以及 2026 年的整体自责:“获得巨额亏损主要是自己对于国内的消费状况判断失误,前瞻性不足,否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2026-10-08)

值得注意的是,他承认错误时不区分“判断错”与“运气差”,但会区分“错在哪一层”。这引出下一节的复盘方法。

6.3 复盘四问

2025年10月,一位连亏三年的读者问他怎么办。他给出的回答,是全文最接近“教练”的一段:

“我建议你好好复盘一下过去几年你买的股票为什么会持续几年亏损?到底是买贵了?买错了?还是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外在因素(运气差?)?还是说公司业绩一直都和自己的预期一致,但纯粹因为市场先生不眷顾的原因?先把原因找出来,然后再修正自己的投资方式,去把问题解决,最后就是列出一些规则让自己遵守,防止同样的问题再次发生。”(2025-10-10)

这四问的顺序不是随意的,它按“可控性”排序:

  1. 买贵了。最可控。修正方式是调整买入折扣,不改逻辑。
  2. 买错了。次可控。修正方式是加排雷清单、缩小能力圈。
  3. 运气差。不可控但可分摊。修正方式是分散与仓位上限。
  4. 市场不眷顾。完全不可控。此时唯一正确的动作是等待,而不是改方法。

这四问的关键在于第 4 项:承认有些亏损与你的方法无关。如果第 4 项被误判成第 1、2 项,人会不断改方法,最后失去体系;如果第 1、2 项被误判成第 4 项,人会不断自我安慰,最后失去本金。区分这两者,是“精通”的真正含义。

6.4 “别人悲观时你必须悲观”

这句是对巴菲特名言的修正,也是他十四年里最反直觉、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

“‘别人悲观时贪婪’?这十几二十年的经验告诉我,好像不对。应该是‘别人悲观时你必须悲观,别人绝望时你才可以贪婪;别人乐观时你必须比任何人更乐观,别人贪婪时你悄悄地离场。’”(2015-01-05)

差别在哪?“悲观”与“绝望”是两个不同的位置。在悲观阶段进场,你会经历从悲观到绝望的那一段下跌——而这一段往往是跌幅最大的一段。“别人悲观时你必须悲观”的意思是:承认下跌还没结束,不要过早乐观;“别人绝望时你才可以贪婪”才是真正的买点。

他还有一句对照式的表述,同样精准:“升市有一百个买入的理由,跌市有一百个卖出的理由。而当中,上涨是大多数人买入的理由,不涨是不少人卖出的原因。”(2020-01-02)

6.5 一个反直觉的自我定位

最后这一条,可能是全套体系里最难被模仿的部分。他被问到为什么用“最低级的方法”时,回答是:

“这是最低级的方法,只是我想明白了,懒得进化。最低级的方法,它的难度低,容错性高、对于预见性和智力的要求也比较低,只是较苦较累,但是回报也是比较确定的,毕竟我就是个做苦工的,老板不赚钱也要可怜一下我这个搬运工。”

—— 2025-10-21,点赞 265

“难度低、容错性高、回报确定”——这三个词构成了一条完整的取舍。他放弃了“难度高、容错性低、回报不确定但上限极高”的那条路。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对自己效用的正确定价。

2022年他有一句话,把这种定位说得更透:“股市里面,最高的估值是由傻子决定的,最低的估值,往往是由想了太多的聪明人决定的。我庆幸,我并不聪明,却坚守原则。”

精通:边界、短板与自我校准

达到“精通”的标志,不是把这套方法用得更好,而是准确知道它在哪里会失效。这一章全部用他自己的话构成,因为边界是他自己划的。

7.1 这套体系在什么情况下会输

失效场景机制他的原话
牛市中后段下行保护型组合天然低 beta,涨得慢“我的估值体系是偏向于下行保护,所以大牛市中的表现,我一般都比较丢人。”(2025-08-14)
资金规模变大烟蒂策略依赖小市值与低流动性,容量有限“资金量变化对于烟蒂型的投资者的影响是非常大的,所以很多人一旦给予他们很多的资金去打理,他们就无法适应了。”(2025-12-11)
高息资产集体杀估值“奶妈”型资产的股息与股价同步下降“今年押高息股倒是真的很受伤,能够派高息的一般都是较成熟的行业,今年有点熟过头了……说到底,还是资产不够硬,下行保护不足。”(2020-12-31)
风格极端向成长切换低 PE/PB 长期无人问津,机会成本巨大2020年“低 pe/pb 价值股表现不甚理想”,但他坚持“我并没有看到已经失效”
缺乏低估股票池的市场筛选器无输出九条之第 8 条:“A股并没有足够被低估的股票池,此方法未必适用于A股。”
估值中枢整体下移模型参数不变,但市场给的倍数永久性变低“我觉得最惨的是 18 年,从 09-17 年行之有效的估值模型,18 年开始突然之间失效,传统股的估值中值一路向下。”(2022-03-26)——这不是选股错误,是锚错了
流动性萎缩到无法建仓策略容量下降,逻辑对也买不进去“过去我也会看市场情绪去挑选一些行业……但是最近几年这招不太好使”(2026-07-10);同月他说“这些公司的流动性可能只有前几年的 10 分之一甚至更加少,根本买不进去”
自身的感知力退化不是方法错,是执行者的嗅觉钝了“我没有对出现的警号给予足够的重视,不是不够心狠手辣,而是嗅觉退化了。”(2026-08-21)这是他对 2026 年最重的一句自责
样本偏差信息来源的人群结构,扭曲了对现实的判断“我自己的朋友圈太多人集中在 i 型经济人群之中的那一个点。”(2026-10-08)——他把亏损归因于看错了消费者,而不是看错了公司

7.2 三个他自己承认的短板

  1. 卖得太早。“我看得比大多数远了点,买的又比大多数人都早了点,也卖得比大多数人早了点。”(2017-09-14)四折到六折就走,注定吃不到主升段。
  2. 抓不住成长。“自知没有选优质股的天份,必须尽量避免干聪明人的事情。”(2020-01-02)他明确放弃了对长期竞争力的判断。
  3. 牛市里难看。他自己反复用“丢人”形容牛市表现,并且明确表示“即便在大牛市中,我也没有打算放宽这种做法”(2025-08-22)。

7.3 一个必须正视的事实:2026年

任何体系研究都不能回避最近一年的表现。截至 2026 年 10 月 23 日,把这一年的零散自述按时间排开,是一条完整的曲线:6 月 26 日“今年至今已巨亏 5.5%,还是港币计价”,并且“对上一次全年亏损是 18 年亏了 6%,所以这一次压力非常大,我已经连续好多好多天的白天睡不着觉了”;7 月 15 日“今年第二次回本了”;9 月 17 日转负——“不开玩笑,港股不少股票估值回到 23、24 年水平,仅比 22 年低位高 20%,而我也开始进入盈亏保卫战,大概率今天收盘今年收益已经转负,太难了”;10 月 16 日“今年第六次在盈亏线上徘徊”。

更关键的是他自己给出的基准:8 月 21 日“今年虽然恒生指数是正数,但是我关注的 1000 多只港股,全年升跌幅中位数大约是在 -9.5% 左右”,到 9 月 17 日这个中位数是 -11.5%。他的绝对收益转负,但相对这一千多只港股的中位数仍是跑赢的。他没有把这一点当成安慰,而是当场拆了归因:“所以还是跑赢恒生指数的,主要是腾讯和长城汽车拖累了我 6% 收益。”(2026-08-21)

而他给出的归因是明确的、不推给市场的:“主要是自己对于国内的消费状况判断失误,前瞻性不足。”(2026-10-08)同一天他还往下挖了一层,指出错误来自样本偏差——“我自己的朋友圈太多数人集中在 i 型经济人群之中的那一个点”。这句话的分量在于:他承认的不是“看错了某家公司”,而是“看错了自己所处的那一小撮人”。

这恰恰是检验体系的好样本:它没有让他爆仓,没有让他上杠杆,没有让他改变方法,只是让他难受。他说“我今年最后悔的就是买了股票,如果年初选择买美国 30 年期国库债券,那么我就不用后悔买了股票,因为买美国国库债券会亏损更多”(2026-10-22)——这句自嘲里有一个严肃的比较:在同样的年份,替代方案的损失更大。

7.4 从“抄作业”到“抄思路”

他在 2025 年 10 月对抄作业者说过一段话,可以作为这一章的方法论总结:

“你可以抄我功课,但不要选择性抄,我也是普通人,我也会犯错,我自己也是用概率去分散风险。与此同时,抄功课的同时,也尝试学会理解我买入的理由以及卖出的理由。我总有一天会不在这里的。”(2025-10-16)

“不要选择性抄”是关键词。选择性抄作业的人,会自动保留那些后来涨了的标的,忘掉跌了的——这正好摧毁了“平均赢”的统计基础。抄作业的正确方式,是抄权重结构,而不是抄标的清单。所谓权重结构,指的是 4.1 里那套实盘规则:单票上限 10%、多数 1–2%、观察仓 0.3–0.5%、行业设硬上限、超出即停。注意不要把“荒岛 20 只各 5%”当成他的实盘照搬——他自己说过荒岛是“精挑细选给大家参考的股票……我自己不一定会持有”(2026-01-01)。抄一份自己不持有的清单,抄到的只是清单。

7.5 精通者的四个特征

  1. 决策有锚点,不漂移。“一个自洽的投资体系建立后,决策便有了锚点,不易漂移。”(2026-02-08,他对此表示认同)他最看重的不是单次正确,而是“看好某些公司却没有买,不看好却还拿着”这类看似矛盾的行为能被同一套逻辑解释。
  2. 能算清自己的成本,而不是别人的收益。“我只在乎自己的银包,我自己活得自在才重要。”(2026-02-08)
  3. 把“避免错误”变成清单,而不是记忆。他所有的方法最终都落成了可勾选的条目:九条、六条、五档筛子、三问。这与“经验丰富”是两件事——经验会遗忘,清单不会。
  4. 接受“赚得糊涂”。“假设你每一间公司买入的时候,你预期在较坏的情况下都只会亏损 10 至 20%,分散为 20 只或更多,那么大概率你都会是赚钱的,至于是怎么赚钱的,老实说,很多时候我也是糊里糊涂。”(2025-10-22)

附录:年度记录与一页纸清单

A. 公开披露的年度收益率

管我财历年收益率(港币计价,自述口径),2015–2025。红色为盈利、绿色为亏损(中式配色)。2022 年已披露:整体 +10.7%,其中股票部分 +15.6%。2023 年未披露绝对值,仅知“投资收益率和荒岛 23 相比 −3.7%”——那是相对其自建组合的落后幅度,不是年度收益,图中留空。2026 年未完结,截至 9 月 17 日自述转负,未给出具体数值,故未入图。

管我财 2015–2025 历年收益率柱状图,红涨绿跌,2023 年未披露

年度收益率备注(本人表述)
2015+36.5%上半年清空 A 股,全年参与违约债、分级下折、合并套利
2016+18.6%四季度回撤 10% 以上,自评“很好的开局被自己糟蹋了”
2017+64.9%港股通开通后的估值修复年
2018−6%“活了半辈子,没试过一年之内亏那么多钱”(此前连续 14 年无亏损年度)
2019+15.5%跑赢恒指,但自评“难受”
2020+10.3%3 月一度亏损超 30%,全年追回
2021+19.4%债券仓位拖累约 6 个百分点
2022+10.7%股票部分 +15.6%,垃圾债“在去年几近腰斩的基础上再一次腰斩”;整体被债券拖低约 5 个百分点
2023未披露仅披露相对值:“今年投资收益率和荒岛 23 相比,−3.7%”。地产债第三次腰斩;sell put 增厚约 1.5%
2024+35%高息股策略奏效,自评“只能算勉强合格”
2025+27%自评“与 24 年相比 −8%,想死你的心都有”
2026(年内)转负消费判断失误;“进入盈亏保卫战”(截至 9 月 17 日)

关于复合收益率:2015–2025 共十一个完整年度,其中十个年度有绝对值(含 2022 年的 +10.7%),仅 2023 年缺失。这十年的累计倍数为 7.24 倍。若假定 2023 年介于 0 与 +10% 之间,十一年年化约 19.7%–20.8%,可以粗略说成“约 20%”。

必须标注三点:① 这是估算,非本人披露的复合收益率;② 2023 年的假设区间是任取的,若实际为负,年化会低于 19%;③ 2025 年那句“与 24 年相比 −8%”是百分点,不是跌幅——27% 对 35%,差额 8 个百分点。另有两处无法解决的残缺:2026 年两条最新自述数字(“今年已巨亏.23%”与“巨亏 11‰”)原文即残缺,按原样保留、不做补全;2021 年的 19.4% 未标注币种,本文按港币口径处理,但这是一个假设。所有数字均为其自述口径,未经第三方审计。

B. 一页纸自检清单

以下条目全部来自他的原话,按决策顺序排列,可直接作为买入前的检查表。

✓检查项不通过时的处置
□管理层诚信是否已通过“查家族史”验证一票否决,无论多便宜
□年报是否有造假嫌疑(毛利率是否可用技术/品牌解释)一票否决
□是否有可指认的下行保护硬证据(净现金 / 可持续股息 / 清算折价)一票否决
□资产负债表是否干净(负债率、流动比率、表外风险)降级为观察,不建仓
□营业收入是否仍在增长或至少稳定降级,或缩至 0.5% 试仓
□预期 PE 是否足够低(目标 10 倍以下)等待,不追
□未来两三年 EPS 能否逐年增长等待
□是否有三年内可预见的、令市场给予高 50% 以上 PE 的诱因可持有,但仅作“老婆婆”仓位
□是否有两条独立的、非估值层面的买入理由不建仓
□该行业仓位是否已触上限硬性停止,不例外
□单票成本占比是否已超 10%硬性停止;上限按买入成本计,不因下跌腾出空间
□该行业是否属于“消失中的行业”一票否决,多便宜都不碰
□管理层或大股东是否有造假/掏空前科一票否决,不看这一次
□我是否正在向一个已亏损的仓位加仓停手。规则优先于“这次不一样”
□全市场估值是否已高于钟摆中值是则减仓或提高现金/类现金比例,而非继续满仓
□是否存在更便宜、风险收益比更优的替代标的换马,而非加仓
□若明日下跌 30%,我是加仓、持有,还是恐慌若答案是恐慌,仓位过大或逻辑不成立

C. 三条不可逾越的线

尾声:这套体系到底在教什么

纵观这十四年,最深的印象不是某只翻倍股,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一致性:他在 2011 年写下的九条,到 2026 年大部分仍在执行——唯一的例外是第 9 条(套利不超过 10%),实践中已放宽到 16%,而他并没有公开修订它;他在 2013 年说“不争一时之长短”,2026 年仍在为跑输而难受,但没有改变方法。

这套体系真正的门槛,不在任何一条技术规则里,而在一个前提上:你是否愿意长期地、真诚地相信“我没有眼光”,并为此放弃所有“这次不一样”的机会。

他对此的描述,是十四年里最平静的一句:

“我是否卖出,其实真的不是我自己决定的,决定权一直在市场先生。”

—— 2025-10-21

一个把出场权交给市场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入场价压得足够低、把头寸摆得足够散、把地雷排得足够干净。这三件事做完,剩下的就只有等待——而等待,是这套体系里唯一不需要智力的部分,也是最难的部分。

这一页,写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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